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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五&夏友情向】夏天·狐火·他的诅咒(第二节Part5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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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7 00: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EllenGreen 于 2022-2-5 00:44 编辑

【五&夏友情向】夏天·狐火·他的诅咒
【作者】EllenGreen/阿绿
【原作】咒术回战  
【注】原作世界观,第一人称,会有血腥描写,酌情观看。因为最近重刷了《夏天·烟火·我的尸体》所以来写点不一样的东西,标题取自这里但与乙一的小说无关。奇幻(√)本格(×)推理(大概是推理)。


第一节 夏天
Part 1


  “杰,知道为什么夏天是诅咒频发的季节吗?”
   身边握着一罐冰可乐的黑发男高中生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完全不关心这个问题——好吧,倒不如说他看起来连世界末日都不关心。我撇撇嘴,自顾自地说下去:“而且杀人魔也很喜欢挑夏季下手欸,我一直试图找出这二者的联系。不是总有被捕的连环杀手说自己是听从了恶魔的安排嘛。”
  “……有时我真的怀疑你的家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杰嘲讽地说完,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哗哗作响的河水,“来吧大侦探,surprise me。”
  我吐了吐舌头,杰总是在奇怪的地方乱用英文。他知不知道日本语本身就含有大量外来语构成的单词?比如几十年前,这个把血液输送到全身的器官还是「心臓」,但是现在则变成了「Heart」。
  Hea——rt。
  我默念着,尾音本该是清辅音,可是日本语的发音却不同。很奇怪的词,既可以指实际存在的事物,也等同于「心灵」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也就是老师在课上所说「诅咒的源头」。
  “还是回去吧。再晚点,五条家就要杀过来了吧。”杰说完,拍了拍裤子站起来,粘在他校服下摆上的草叶飘落在我脸上,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接着撒娇:“才两天而已!杰好像我家保姆。”
  “有什么问题吗,大少爷?”夏油杰叉着腰低下头,“他们恨不得知道你每一分钟都在做什么。”
  “就连我怎么撸管,他们也想知道吗!好恶心。”我开玩笑地说,脚跟发力,也站起来。“哇啊,草地怎么湿乎乎的。”我感觉大腿后面一片冰凉,一转头却看到杰变了脸色。
  “二级?”我刚伸出两根手指,就被对方抓住胳膊,下一秒我的双脚离开地面,杰的鳐鱼咒灵还未飞行很远就被扯开一道墨色的口子。
  「想要……知道、知道……」
  “喂,它好像在说话欸。”我的术并未完全命中那相貌丑陋的诅咒,切开的血红断口蠕动着生长出新的手臂,上面粘满拳头大小的凸起,又挂着深黑色的腥臭液体,我感觉自己的晚饭都涌到喉咙了。在河堤上滚了两三圈后我彻底吐了出来,不过这倒是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很多,我也听清了那诅咒一直在重复的话:想要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背叛我。
  “谁背叛了你?”我大声质问却遭到了杰的反对,他只堪堪压制住对方一半但已经是十分辛苦的模样,那家伙力气很大,他对我说:“悟!诅咒都不会说话的!你忘了夜——小心!”
  如我所想的那样,诅咒停下了攻击,只可惜我还要被迫闻那东西身上腐臭的味道。我微微低头,墨镜从鼻梁上滑落一点,我有点兴奋,可又说不出为什么。每个咒术师——即便是我和杰这种刚入学的菜鸟咒专学生都知道,诅咒由普通人心灵的阴暗面形成,源头与作祟的地方不会相隔太远,夜蛾说过那距离大概是五公里,可这里是远离城市中心的郊外河边,最近居住的农户也在范围之外,显然不是发生在附近的事,那么导致诅咒形成的原因,就在这里。
  “那个人,就是你说想知道是否背叛你的人,他或她还活着吗?”我接着问。
  诅咒没有回答,只是含糊重复着「想要知道」、「背叛」这样的词汇。
  “我真是受够你这个脑筋不正常的大少爷了!”不远处,夏油杰低声骂了一句,他刚刚靠自己今年收集到的第三个咒灵搬动一点那压住他的诅咒部分身体,我面前狰狞的东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而加重了力道,我发誓我绝对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很轻微,但杰一言不发地趴在泥土地面上,只咬了咬牙,他说:“想想办法!”
  二级只是我的粗略估计,对方的实力怕是还要高出一些,我和夏油杰目前还只是高专一年级新生,是非常菜鸟的存在,就算我们联手都不会有胜算。两天前的任务没有高等咒术师随行,不过那只咒灵很笨——至少不会讲话,事情解决得很顺利。杰(在我的怂恿下)借口说想顺路回家看看父母,于是我们就与辅助监督分开了。
  “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对那诅咒说道,“给我一天时间,若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有没有背叛你,你就要放了我们。”
  又是一阵响动,杰的半张鹅蛋脸已经贴住了泥土,他的头发和衣服一定都是脏兮兮的了,我已经做好之后被他说教的心理准备。额角渗出一点汗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诅咒,好吧,我承认这一次我不那么自信,万一它决定先把夏油杰开膛破肚再来对付我呢?或者就算它放过我们——仅一天,但杰若是因为我的好奇而与我绝交,那又要怎么办?
  突然我的侧颈像是被注射器扎了一般刺痛,我下意识地摸过去,却一片平整,没有出血更没有伤口,我再看向本被诅咒压住的杰,他学生制服立领外的脖子上有一处显眼的浅红色印记——看起来像桃花之类、属于双子叶植物的花瓣。空气中令人不愉快的臭味消失了。竟然真的答应了,我有些诧异。这诅咒看来是有些智慧的……但这样一来就与学校里教授的那些知识有出入了。
  “今晚最好不要睡觉了。”杰向我走来,“这要怎么找那个人?连名字都没有。”
  “找什么?走为上计吧?”
  夏油杰给了我一拳,他说:“有时我不知道你是想装作厉害还是真的厉害。你肯定很好奇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呀,被发现了。”我知道我笑起来的样子很假,但这种场合还是要装装样子,不然杰真的会以为我脑筋有问题。我说:“只是对你开个玩笑,我知道杰刚刚很紧张哦,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不过我五条悟总是能化险为夷!”
  我本以为对方会再给我一拳,谁知道他只是甩了甩手腕,把沾满泥巴的校服上衣脱下,月色惨淡,白衬衣却变成颇有人情味的浅蓝色,我看他走到河边简单地冲了冲衣物,又洗了脸。我就知道他不能忍受回到旅店再清理,不过杰因为使用咒灵操术所以体质与一般咒术师不同,也就是说……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看了看他脚边那块被踩乱的河堤接着拾起掩在泥土里的瓷片,我说:“或许半天都不用。”
  “再说一遍我不是警犬。”杰细长的眼睛看向我,黑色的瞳仁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
  好吧,我就知道我想得太多,夏油杰怎么可能与我绝交?这个人本质上与我是臭味相投,我们是同类,好奇心永远大于一切存在,也就是说若是我好奇这究竟怎么回事,他必然也是好奇的。“第一次见到会做交易的诅咒欸。”他学着我的语气说。
  “你没事吧?”我忽然想起那声骨头断裂的怪响。
  “悟竟然在关心我?明天的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夏油杰嘲讽之后又说自己没事。他看着我,神情有些古怪。
  哦,骨折发生的一瞬间是很痛的,我是从小被家里训练,所以可以忍耐,杰则不是。他才入学,父母也都是普通人,也就是说他之前的十六年人生与普通的日本男学生没有任何分别。刚刚杰走路的姿势没有异常,我应该早就发现他没有受伤才对。那么那个好像骨头断裂的声音又是什么?
  “说起来六眼到底有什么用啊?”杰湿漉漉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刚刚诅咒停下来攻击,我还以为是你的术呢。”
  “哪有。”虽然被点破几分,我还是决定先不要把「无下限术式」告诉对方,我并不想把还未完成的招式透露给谁,即便那个人是我的挚友。“有了线索也要找活人去问。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可以明早再说。”我转过身,朝着乡下旅馆的方向走去。
  “所以这是什么?”夏油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印记,“你也有。”
  “某些保证吧,我猜测。比如防止我们突然逃回东京。”
  “它刚刚变亮了一点。”杰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我伸了个懒腰回答没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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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9 03:40: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EllenGreen 于 2022-1-9 04:07 编辑

第一节 夏天
Part 2


  “就是这里了。”我打量了一番这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园艺商店,开旅店的老婆婆非常好心地向我推荐这里,是不必去大城市也可以买到进口产品的地方。杰耸了耸肩膀,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追问我到底是如何推理出结论,因为他知道我总会告诉他——只是要选在特定的时间与地点,宛若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中的波洛侦探总是在一众嫌疑犯面前揭露真凶。
  犯人便是——
  站在会客厅中央的侦探举起了右手。
  “我这里可不会有高中生感兴趣的东西。”
  店主是一位年纪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性,讲话略快且带有轻微的本地口音,普通人,不是咒术师或诅咒师。这倒让我紧张了起来,按照我的推理,理应是……我清了清嗓子,说辞是早已编造好的,我说:“我们两个是园艺社团的学生,最近在准备社团活动,老师叫我们来这里购买。”
  “需要买什么?”店主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抓了抓头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啊……是这样的,其实我刚刚已经看了一圈,似乎没有老师想要的那种。”
  “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一种陶瓷的……”我话未说完,对方的神情忽然变了,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抿住下唇但紧接着放松,一分一毫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六眼。
  “……花盆是吧,或许仓库里还有。我去找一找,你们等我一下。”店主说完便快步打开那道位于柜台后面的木门,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过后,商店里突然变得寂静。杰碰了碰我的手,他凑到我耳边问:“店主怎么这么古怪……他如何知道是要买花盆,与园艺相关的陶瓷制品有很多吧。”
  “正如你所说,和田君*。”我把那个放在柜台上、本对着墙壁的相框转过来,“看啦,这就是那个花盆。”相片里是一个茶色盘发的女人,她的脚边摆着一个巨大的青色花盆,特殊的花纹符合我找到(算了,是杰找到)的碎片,而花盆里面种植的观赏花品种自然是——
  「吱呀」一声,那个据说是通往仓库的门再次打开,店主顶着一张煞白的脸说:“没有了呢。”
  “哦,那我们去别家店再问。”“哦,那——”
  杰说得比我快,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出商店。店主没在意,因为那人在似乎忙于查看被落在柜台上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一打开门走到外面,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很多。
  店主自然没有追出来,想来也是,有两个高中生询问陶瓷花盆,也没什么可疑的吧?那边又是普通人,能有什么威胁!那么事情的解释只有一个,而杰还未来得及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我向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夏油杰的去路。
  “小室先生*也有咨询我的一天吗?”杰挑起一边眉毛,这样的称呼显然是为了揶揄我。“好吧,这一次我比悟提前知道了真相。”
  “我想听杰说。”
  “卖萌无效。总之那个店主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或者说,我们要找的根本就不是人类。”
  乖乖,这确实与我的想法不一样,不过今天的我已经犯了一个错误:那个店主只是普通人,才不是我认为的邪恶诅咒师。或许这会是下一个错误吧?
  “悟应该知道日本是八百万神明之国。”夏油杰说,“好了,提示就这么多了。顺便,我估计你认为那诅咒是由女人极度的怨恨萌生吧?所以你推测这个背叛者大约是她的交往对象——也就是店主,那张照片证明了他们关系亲密,但是她还活着,于是你的推理就是错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依不饶地问,“万一她确实活着,可依旧积累了无数的怨恨呢?”
  “一个人的怨恨怎么会那么多?”杰解释道,“夜蛾老师的课你又没好好听吧!比如你我熟悉的「红衣女」——”
  啊,又来了,杰又要开始炫耀他的咒灵……但我想要知道那些他隐瞒的线索,只好装作乖巧的样子洗耳恭听。
  “那是都市传说,很多人口口相传才产生的谣言,因人们的恐惧而化为诅咒。”夏油杰看向我,话锋一转接着说:“而若是仅由一个人产生,你便只能推测应该是谁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也就是谋杀之类。”
  我勾起嘴角,这可不一定。杰是普通人出身,当然会这么推断。这世界上有远比生命贵重的东西,通常来说人们是先被夺去了那些才心生怨念,或报复社会或放弃生命。于是我提议道:“既然杰说那个女人还活着,那我们去找她问清楚好了,我知道她在哪里工作哦。”
  “悟!你又——”
  杰的声音被远远落在后面,我的术式发动一向很快,不过杰也不差。他会追上来的。但还是很奇怪,我从空中向下看去,那间园艺商店孤零零的坐落在田野间,店主刚去找花盆的仓库其实就是位于商店后面的一间带烟囱的平房。旅店的老婆婆说店主是个古怪脾气但心善的男人。古怪是指他的店铺没有开在村里的街道上,至于心善嘛,他的定价确实比较低。东京的物价好高哦,不过我听说正式咒术师的工资也不低,但我真的需要「工资」这种东西吗?
  一个小时后,我们得知田村小姐这一整个星期都请了病假,而无论我如何编造我很关心这位女士,前台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告诉我她的家庭住址。装作她的笨蛋弟弟的我真的是个笨蛋。我叼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红豆面包坐在杰的旁边。“悟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上班?乡下竟然有研究所。”
  “照片里的夹竹桃是新品种,至少我在家里没见过。哦顺便一提,上代五条夫人很喜欢这种花。”
  “什么「上代」,那是你奶奶。”杰非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我跟她不是直系血缘,我爸是入赘五条家的。”
  “好乱。”夏油杰点评道,“大户人家好奇怪。”
  “超级奇怪。如果我是女生就要在二十岁成年时结婚,不然做不了家主。”我附和着说。这红豆面包好难吃,啊好想快点回到高专吃食堂的咖喱猪扒饭啊!
  “女人可以做家主?哇我以为你家那么封建,是要让男人做主。”
  “出面是男人吧,但做决定的人会是我吧——啊好奇怪!我又不是女孩子……”我嚼着面包,感觉自己说了毫无逻辑的话。
  “悟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我回答,“我出生时她去世了。”
  “抱歉。”我的挚友飞快地说着,“我不知道是这样……”
  “或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生吧。杰有没有看过《蝴蝶效应》?”
  夏油杰摇摇头,他说下次去租碟店时找一找。
   我们默默吃完午饭,杰摸了摸脖子,他问:“所以这是夹竹桃的花瓣?”
  “是的,带有毒性的植物,但也可以入药。”
  “所以现在怎么办?”夏油杰说,“人找不到,但我还是坚持田村女士还活着。”
  “目前的可能性太多了。”我坦白道,“哦对了——”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困惑:夏油杰是怎么得知田村女士还活着的事实?我询问之后,杰没什么犹豫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来电显示。”杰说,“我以为你看到了。因为那时你把相片转过来时,有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女性的昵称,而如果照片里的女人是店主的前任,这说不通。怎么会有人在下一段亲密关系展开的时候却还在工作的地方摆着前女友的照片?所以打电话的人就是照片里的人,而我们刚刚得知了田村女士的名字,和那个昵称也对得上。”
  “原来如此。”那时我在看照片,所以就没注意到手机,但我记得店主查看手机的模样有些古怪——只是下意识地如此认为。因为我没有任何交往经历,男性女性都没有,所以也无法说出到底哪里古怪。我站起身,把塑料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午后的阳光逐渐变得不那么友善,夏天快到了,即便是一向凉爽的山间也要开始升温,高专没有夏季校服,我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穿着这身黑衣大汗淋漓的样子。等等……校服。
  我真的是笨蛋弟弟!
  “为什么那个人没有问我们的衣服?”我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就是又一个不合理的地方!还未等杰问回来我便自顾自地解释道:“我们决定装作附近学校的学生,并没有穿高专的黑色制服上衣,对吧?”
  “我们刚进店时他说‘这里没有高中生感兴趣的东西’……可是我和你看起来确实是学生的模样吧?这不奇怪。”杰低下头一边思索一边推测道,他恍然大悟,“这个村庄太小了,不会没有高中吧?”
  “不,我的意思是,那个园艺社团的借口太假了。而与店主的交流太顺利,以至于我忽略了自己那样谎称的本来目的。”
  “也许他会认为我们是来自附近镇上的中学?可能曾经有那里的学生去过他的店,或者……啊我不知道!”
  “我们要再去一次那家园艺商品店。”我说,“但要在关门之后。”
  “啊饶了我吧,悟。”杰抱怨道,“那种行为是犯罪。”
  “那诅咒就一定是坏的吗?不会有善意的诅咒存在吗?”我反问道,“如果你把它想做祓除诅咒的一部分,那就不是犯罪。”
  “容我提醒你,善意的诅咒有另一个名字——”夏油杰看向我,一字一顿地说:
  “神明。”
-TBC-
*和田进一与小室泰六分别和华生与福尔摩斯同音,是明治时期在每日新闻上连载的日文改写版,把故事背景设定为日本,译者不明。



第一节 夏天
Part 3
  


  下午的时候我与杰再次去查看了发现瓷片的那段河堤,诅咒没有现身,那家伙似乎真的是有些智慧,像是坚决要查明一切似的。但腿都要走断,也没什么特殊的发现。我看着被术式破坏的部分河堤,有些懊恼,这算不算破坏了罪案现场?也不知道高专会不会惩罚我们两个菜鸟……昨晚忘记下「帐」了。一番搜索无果,那时已经夕阳西下,我们还是决定先去园艺商店。
  晚上七点刚过,店铺暖黄色的灯熄灭了,那个男人从屋里反锁了店门,接着从后门离开。我们又等了半个小时,确定他没有遗忘什么而突然折返,这才偷偷摸摸地跑去后门撬锁。
  “杰果然做过不良吧!裤子是那样的款式,我现在又知道你还会撬锁。”我虽然嘴上这样说,实际是有些羡慕对方。要知道五条家的生活真的非常无聊,在进入高专之前,我没有去过学校,关于它的一切我都是从小说中读到,当然我也没有见过不良,杰只是某些方面符合大部分小说里对不良的描述,不过他总的来说还是个优等生,会在我对长辈不讲敬语时说教。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摆弄了一会儿锁孔,只听清脆的「咔哒」一声,他站起身,把略长的衬衣袖子放下来充当手套,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夜晚的园艺商店黑漆漆的,一点都不温馨,观赏类植物张牙舞爪的,我按亮自己钥匙扣上串着的小手电,开始仔细查看起来。好平常,完全没有异样,可是那个店主确实行为举止很古怪,他本应该戳穿我的谎言,可是我看不到一点疑惑,仿佛真的相信了似的,而说到陶瓷花盆之后才变了脸色……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老婆婆所说的性格孤僻?我是不知道性格孤僻要如何界定,我本以为我是那种人,可是却交到了杰这个挚友。
  “这也是贩售的商品吗?”
  我闻声看去,杰所说的东西被摆在木架上。“明显是杯子咯,这里可是园艺——”月光昏暗,我这才发现不对,那是Royal Worcester的古董杯,我家有一套同样的,而据我所知,19世纪留存下来的骨瓷杯理应价值连城。我走近一些,把它从架子上取下端详着。通透感类似,颜色是带黄的象牙白,可重量却与家里的那套有些差异,应该是仿制品。即便如此,这杯子摆在店里也有着不小的违和感。
  毕竟这里是园艺商店嘛。
  “喂……”我碰了碰杰的胳膊。
  “怎么了?”夏油杰不解地看着我。
  “杰,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进入一家园艺商店,在此之前我只是在书里读到过,所以……”我指着摆在更高木架上的商品,“所以说,这方面的我是个白痴,接下来我要请教你,那些也属于园艺吗?”
  杰抬头看去,他皱起眉头,“这家店……与园艺无关的商品有些多吧,或许是以园艺为主的杂货店之类?毕竟乡下的话,还挺常见。”他弯下腰看着我手里的瓷杯,“啊,这里不是贴着价格?”
  我把那东西翻过来,一瞬间所有的疑点被串联了起来,真相就贴在杯底,那是一个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杰问我。
  “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啊……”我有点难过,诅咒想要知道的是那个人有没有背叛的行为,它大概不会放过我和夏油杰,可这是我能得到的最接近答案的事物。
  我与夏油杰来到河提,我刚把杯子轻轻放在地上,诅咒便现身,暗红色的几道缠了上去,像是拥抱的姿势。
  “背叛与否,都不妨碍你的感情吧。”我说,“昨晚,在我说出想要交易之前,你就停下了攻击。因为你压断了被埋在地下的某件东西,它的碎片被泥土粘在了我挚友的衣服上。”我从裤子口袋里取出花盆的一角,“花盆这种东西,不用烧制得很薄,于是就可以参入大量的骨头粉末,所以那听起来很像骨头断裂的声响。”
  我听见杰倒吸一口冷气,他大约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却反常地感觉不到赢过他的喜悦。我接着说:“这是另一个女孩——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猜测。而那个茶杯,是用你主人的骨头烧制而成。很抱歉,但我相信田村女士一直很爱惜你,她不会背叛你,这便是你要的答案。”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阵微光,我循着那粉色的光亮看去,杰脖子上的印记消失了,我估计我的也是。我松了口气,二级咒灵不是我们两个菜鸟能对付的,这样也好,等回到高专问过老师——乖乖,我怎么变得像杰一样?我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吧!
  “悟……”杰轻呼一声,诅咒化为一颗黑色的咒灵玉落在他掌心,他转过脸看着我,有点难以置信地说:“我、我什么都没做。”
  我耸了耸肩膀,调侃道:“夹竹桃有毒,小心吃坏肚子哦。”
  夏油杰这次踢了我一脚,不过他很快站好,双手捧起咒灵玉,轻声说了句谢谢便闭上眼睛,虔诚地把它吞进嘴里。
  “你还好吧?”我知道咒灵不好吃,可杰皱着眉毛笑起来,他说似乎尝到了带着花香的甜味。
  啊完了……我咬着下唇,并不知道该附和些什么。每次杰都会等周围没有人时再吸收它,上次我在公共浴室听到他吐得很惨……总之,看了他那张扭在一起的笑脸,什么得出真相的兴奋激动都消失不见了。
  “回去吧。”我说。
  “但凶手怎么办?就让他这么继续残害下一个无辜的人吗?”
  在这件事上,显然普通人出身的夏油杰有着与我不同的价值观,啊好吧,也没有很不一样。我回答:“他已经露出了马脚,田村女士失踪了,店主与她是亲密关系,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吧。咒术界是隐秘的存在,诅咒并不能当作证据。”
  “可是——我们有义务让真相……”夏油杰说到一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盯着我,眼神锋利,他说:“悟,这不是真相吧?”
  “不全是,只是一部分。”我说,“接下来的部分,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比如现在还未解开的谜团是:为什么诅咒在河提现身,这里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其实还有三个:
  第一,我只是猜测夹竹桃因为田村女士的失踪而无人照料,所以枯萎凋落,接着因怨恨主人而化为诅咒,这符合它反复询问「背叛」的执念。但这样一来就有两个疑点,田村女士只请假了一周,也就是说她最多失踪了七天,时间上来说似乎有些短,而且诅咒应该聚集在她家或者研究所才对。
  第二,杰看到的未接来电,到底是谁打来的?
  第三,那个店主只是普通人而非诅咒师。今天早上前往园艺商店之前我便认定我们要找的人是个咒术师或诅咒师,因为骨瓷片是杰这个体质特殊的人发现的,若是普通人烧制的陶瓷,那这发现过程也……太过巧合(是的,就是太顺利了)。
  “那就找这杀人犯问个清楚。”杰攥紧了拳头。
  我想要嘲讽究竟是谁中午时还说那是犯罪,这是犯罪,但这样的玩笑放在此刻就不再合适。
  呀,这任务后的放松假期有些长了,明天是第四天。我拾起遗落在河堤上的杯子,跟在杰的身后走回旅店。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未讲话,旷野没有路灯,杰的背影似乎失去了外轮廓线,与黑夜融在一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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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 23: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EllenGreen 于 2022-1-12 05:05 编辑

第一节 夏天
Part 4

  我总是可以提前预知一些不好的事,小时候我把它当作超能力,只对亲密的朋友诉说,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明白那不过是巧合。例如摔破一只碗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就算在那时我不小心得了感冒,也只能怪罪感冒病毒,而非那个光滑得拿不住的瓷碗。可是昨天却不同:
  那两个男生推开店门的时候我感觉一阵阴风从背后拂过,像是一只没有血肉的手落在我肩膀上,可我明明每次从仓库回来都会把后门关上并落锁。其中那个长头发男生的穿着又像不良,我倒是并不害怕这种十几岁的小混混,可那令人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我不知道他们是要来找麻烦还是怎样,于是我下意识地想要找些理由把人赶走。我说:“我这里可不会有高中生感兴趣的东西。”
  然后白头发的男生开口解释他们是为学校社团购买一些物品,他的语速不疾不徐,说他在实话实说也行,但也有演练了什么借口的嫌疑,我耐着性子问他到底要买什么,要知道我今天上午很忙,也在等快递员送货上门的电话。啊!又是那该死的风!怎么回事?我明明关了门,就在这时,时间像是被切去了一段似的,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站在平时烧瓷的仓库里,愣愣地望着那一角墙壁。

  没有了……
  不见了。

  本来摆在那里的几个烧坏的骨瓷花盆不见踪影,我一直说着要把它们丢掉,可却总是忘记。这不像一直找不到的指甲刀突然某日在抽屉里现身——那多半是我忘记了曾把它丢进抽屉里。指甲刀很轻,很容易就不知道被塞在哪里,可是这几个花盆是供大型观赏植物使用,很重,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只能一次搬动两个。那一刻我的头很痛,我觉得自己似乎还忘记了更重要的事,比我烧坏的花盆更重要。
  我不知道从仓库里走出来的自己看起来怎样,但我的心跳得很快,或许我在发抖吧!这时放在柜台上的电话屏幕亮起来,一定是快递员吧。我想要立刻把那两个学生赶走,好在他们没再纠缠,我低着头查看手机,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这家店恢复了平静,我又能听到植物呼吸的声音了,这真让人感到欣慰。
  但刚刚的消息不是快递员,而是一条看起来像电子诈骗的短信,我删掉之后发现自己确实错过了电话……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工作日的时间给我打电话呢?她只是在我这里买过几个大型花盆,因为第二次来店里时我不在,所以在那之后她索要了我移动手机的电话,也把她自己的告诉我,说下次若是再有需要的话,会提前问问我是否开门营业,我当然知道那不过是客套话,没有人会专门为了一个花盆特意打电话,要知道它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买到花盆,塑料的,陶土的,搪瓷或者金属;圆形,方形,异形;素色或者印花。
  我当然对田村小姐有些好感,不然也不会把她在杂志社上的照片剪下来放进相框中,即便有人问起,我也可以回答我想展示的是那个从我店里买走的手工花盆,就好像其他那些挂在店里的制品照片。采访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似乎是关于什么珍贵稀少的植物品种吧,她好像是做科研的,应该念过很多书,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映在我的小店屋顶上,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我喜欢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四十年之后的我也会在这个时间像散步似的走到——
  我突然加快了脚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现在的角度下我可以看到店铺的后门,它虚掩的样子证实了我的不安。
  我总是可以提前预知一些不好的事。



第一节 夏天
Part 5

  清晨,我和杰在店里等了没多久,店主就出现了。他推开门,神情有些迟疑,也没有说话,我再次仔细地用六眼打量这个人,普通人,绝对是普通人,奇怪,太奇怪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罪?即便是未成年人也是要受到惩罚的。”店主开口道。
  夏油杰说:“那你报警好了,看看他们究竟会抓谁。”
  “这是什么意思?”店主不解,“昨天我就觉得你们两个很古怪,今天又……你们不用上学吗?”
  “事情是这样的,”我走上前把昨晚从店里拿走的茶杯放在柜台上,“大叔,你店里很多商品都不是园艺相关,不会那些都是用骨头烧制而成的吧?就像这个。”
  “那个杯子确实是骨瓷,但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再这么无理取闹,我真的要报警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杰靠在我耳边小声说,他接着唤出昨晚收服的咒灵,枯木般的枝条瞬间顶开地板钻了出来,紧紧地捆住店主的手脚。
  “你们做了什么?我……我为什么——”
  店主忽然目光呆滞地看向我身后,杰比我反应更快,他这方面的下意识反应确实异于常人,难怪上次他那么坚决地把我拽出这间店面,现在我才感觉到。杰回过头的一瞬间,我手掌反向发动术式,密集的枝条和无下限术式一起联合,把那攻击弹开。
  现在屋子里有第三个咒术师了,那人一握拳,外溢的咒力顷刻间击碎杰刚缠住他的咒灵,他捏了捏肩膀,端详着那截断枝说了句「好久不见」。我甚至感觉他的外形发生了一点改变,乖乖,不会吧?我以为双重人格仅仅只是精神层面相关——“悟!你在发什么呆!”杰的话打断了我飞速运转的大脑。我勾起嘴角,刚刚的一切真的是毫无章法又过于明显,也就是说对方的咒术并未经过系统的训练,算是门外汉,那么我和杰就可以应付了。他的里人格突然接管的一瞬,我还以为对方会是什么隐藏很深的高级诅咒师,所以先计划的是如何与杰甩开他逃跑。
  不过眼下来看……这个诅咒师并未急着要做些什么,这会儿他就能看到诅咒了,真是神奇。只听他问:“你们又把这东西从河里捞上来了?”
  “那跟你没关系!”夏油杰说着便要发动术式,我拦住他接着说:“你做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我是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从未见过那么不好养活的花,原来也是什么灵异的东西。”店主看向我,“你们似乎知道不少内容,可以说来听听吗?”
  “那相对应的,你也要说。”我端着肩膀,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很公平吧?而且……”我话锋一转,“我猜……有人卖掉了你的藏品——我是说那个花盆,你也很生气吧?”
  “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嘛。但我总可以妥善处理,不劳你们两个小鬼费心。”
  “嘁,什么妥善处理……”杰嘲讽地说,“快别美化自己了!”
  “如果我说,我们知道怎么彻底去掉「他」的存在呢?”我稍微透露了一下咒术界的存在,并告诉店主,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掌握这种「灵异」的人,我看出他有点被说动的样子,就接着说:“你不知道他和田村小姐有交往的事吧?相信不久之后大家就要开始寻找她,查到你这里是迟早的事。”
  店主突然大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他说:“怎么可能啊!我是最了解我自己的人,他才不敢做这种事!电话号码也是那女人先给他的!连住哪里、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好吧,听到这里,我可能(再次)有点支持杰的看法,若是等警方来调查,大约真的会再多几名被害者。既然他的某一个部分是诅咒师,那便是高专的事。我对杰使了个眼色,勾起手指示意要发动术式,谁知道下一秒屋顶竟然被掀开,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们两个统统被不知名的东西拽了出——
  这里怎么有「帐」?
  ——去。
  哦,该死的。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同级的家入看着我们,“你们真的知道自己是一年级新生吗?我估计你们要写好几份检讨书。”
  “夜蛾——”
  “在里面。”硝子指了指「帐」,“他说我们最好把它当作观摩课。”
  “实践课也没什么不好的嘛。”我说着就拉起杰的手往「帐」的方向走,杰却像突然失去力气一样即将摔倒,“喂!”我下意识地扶住他,杰呕出的东西溅了我一身。黑色的,浓稠的,我不想去形容那味道,我不知道杰是怎么把它咽下的,而这样的过程是不是每次都会在他吸收咒灵时出现。家入硝子快步走来,她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便用初级反转术式治疗,“这样会舒服一点,但是他好像被什么东西伤到了器官。”
  我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自己不会真的一语成谶了吧?说什么吃坏肚子……结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要是高专的人再晚一点到来,我一个人当然也是可以应付那个半吊子诅咒师,但是我无法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危,虽然我的挚友肯定是不必要我照顾,他很强,又非常努力,这样的考虑只是……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墨色的「帐」,耳畔突然响起夏季才有的蝉鸣,北半球温带的四季之间不存在明显的分界线,正如高专虽然也是日本学制,却因为接二连三的任务安排而让人感觉不到寒暑假的存在。再过一段时间,我、夏油杰、家入硝子就是正式的二年级生,那时会有一年级的入学,可是我们与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呢?自己与一年前的那个五条悟相比而言没有半点改变,或者说,他人认为的我们没有半点改变,一个人怎么可能最了解的是自己?我想起店主那个诅咒师人格的话,感觉有些可笑。人对世界的感知永远是片面的,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百分之一百地了解自己,必须以旁人的眼光去看待自己才会得到相对客观的评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得知自己的水平有无进步,打怪升级,电子游戏都是这个道理。那个诅咒师一边强调着了解自己,一边又用第三人称去称呼自己,那么谁是他人,谁是自己?真是矛盾。
  
  两天之后,我听说警方已经编好了说辞发布通稿,在那个烧瓷的仓库中发现了田村女士的手机,其他被害人的物品也有部分被找到,于是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杰也终于不用再住校医院了,他说自己受够了病号饭,要去吃点别的。我们坐在寿司店里,我象征性地问候了两句,好点了吗或者还难受吗之类的,我心不在焉,所以不清楚自己具体说了什么,杰放下筷子,他托着一边脸看向我,接着说:“那个不是诅咒,或者说不完全是诅咒。”
  “什么?”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夜蛾老师他们没有明说,但校医院帮忙解除了我与那个咒灵的契约,说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夏油杰沉思了一会儿,“你记得那个店主说过什么?”
  我没有搭腔,这次我想听杰的推理,于是我摇摇头。
  夏油杰说:“他说:我从未见过那么不好养活的花,原来也是什么灵异的东西。”
  “太含糊了。”我说,“但也可以认为他是在说「诅咒」,可是时间点很怪……”
  “是的,就是这样。如果悟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店主就要取回他的藏品,至于他本就想杀害田村女士还是其他的情况,比如他的偷窃正好被发现,我们不得而知。但若是结合他说过的话与你的推理,那么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给那夹竹桃换过盆。”
  “所以不好养活指的是……”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怎么会跟花盆有关系呢?简直就像是……我于是问:“可是也可以换回原来的吧?”
  “也许店主也没有想到是花盆的原因——不过这不是重点。悟,如果没办法换回呢?比如……它摔碎了。”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背叛我。”他重复了一遍诅咒的话,“我猜测丢掉人骨花盆的是田村女士,但同时,被店主看到了。”
  于是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想象:某个夜晚,那个茶色头发的女人站在桥上,她捧着那个漂亮的花盆,最终是松开了手。花盆坠入黑色湍急的河水中。不对,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警方通稿中说在距离河边不远处的树林里发现了田村女士的雪弗莱。”夏油杰说,“但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来分析,如果我觉得是花盆有鬼,那么只丢掉花盆就好,也就是说夹竹桃一定还在田村女士的家中或者研究所吧?但店主说,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住在哪里,是做什么工作。”
  “所以你才说……是正好在丢弃花盆的时候被店主看到了。”
  “悟,不是丢掉花盆。”夏油杰纠正我,“是丢掉花盆以及盆里的东西。”
  我屏住呼吸,是的,这就对了。我想象中的田村女士被一树妖冶的夹竹桃挡住身影。
  “于是接下来便是这样的:”我接着说,“那灵异的夹竹桃或许无法被毁掉,店主担心警方可能查到什么,便把它搬走,或许想藏在自己家里。”
  “但是却养不活,因为它需要人骨,或者说人的供奉。”
  “所以说那其实是……所以你的咒灵操术并不能驾驭它……”
  见我已经明白,杰便不再解释,只是又拿起筷子夹住一个厚蛋烧寿司,他喃喃地说:“真不愧是……八百万神明之国。”
  于是整件事彻底颠覆了我的世界观,那本是神明的夹竹桃!是受人景仰的存在,却被人类抛弃,堕落为诅咒,这怎么可能?但我也明白这是唯一可以解释那诅咒存在智慧的原因,它本不是因人心的阴暗面而生。那个人骨花盆恰如远古时代每逢大兴土木就要做的人祭,比如建于16世纪的丸冈城主城,它的中央支柱里据说埋了一位名叫阿静的独眼贫女,城池附近也立有慰灵碑。香港一些建于二战之前的建筑,也流传着打生桩的传说。这背后都是相似的原理。
  我猜测那诅咒已经被老师们祓除了,我是不相信什么所谓的一念成魔,田村女士的事大约是压倒它的最后一棵稻草,在此之前它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背叛呢?毕竟化为诅咒的它,只记得那么一句话,可即便如此,仍旧对曾经供奉过它的那些人心存善意,半身佛陀半身修罗,或许它最终需要的只是平静。
  不过这只是我的臆测,或许太过上帝视角,怎么说呢,多少显得有些虚情假意。如果某一天我也有幸(或许是不幸)化为诅咒,可能才有资格作此评价吧!至于现在……
  夏天到了,好热呀。
  “暑期快到了,有什么计划吗?与家人旅游?去海边嘛。”我记得校园题材的小说里多半是这样的对白。
  夏油杰白了我一眼,有点阴阳怪气地说:“悟,你可以不要再重复小说里的台词了吗?我知道你没去过学校,这听起来很假。请你正常一点。”
  我咕哝一句就是因为不知道你的正常指什么才到处试探嘛。
  杰笑了笑,他说:“可是我也不是正常的标准呀。”

-第一节 完-
电话是里人格站在仓库中打的,至于他是为什么这样做,留给大家脑补吧,第一个故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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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8 22: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EllenGreen 于 2022-1-19 17:31 编辑

第二节 狐火
Part 1
  家入硝子第一次见到我时就非常笃定一件事:未来的某一天,五条悟一定会成为诅咒师并报复社会。
  我是这样讥讽回去的:“报复社会又不止成为诅咒师这一种途径,无聊。”
  “他说得没错哦,家入同学。”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生从那小巧的文库本上抬起头,接着自我介绍道:“夏油杰。请多指教。”
  “啊,那本岛田庄司我看过——”
  我记得自己话未说完就闭了嘴,因为对方挂着那张死鱼脸,用看似开玩笑的语气警告我说:“你敢剧透凶手身份就死定了。”不过岛田的小说嘛,我记得住的部分只是那些诡计(trick),其他的内容于我来说不重要。
  之后我们三个逐渐熟络起来,但硝子主反转术式,所以不常与我和杰搭档,不过我们两个有时会在校医院的实验室帮忙。有次晚上在公共休息室和杰一起看录像带,我终于意识到这个像是不会微笑的女生并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硝子拎着一袋零食走进来,投影仪播放的画面上,头戴白色面具的杀人魔举着尖刀一路追来,“你们两个品味不错嘛。”她自顾自地坐在杰的旁边,两条腿伸直,懒散地感慨一句术式研究累死了。
  “悟选的片。”夏油杰说,“我本来想借《哈利·波特》。 ”
  “那种魔法学校不存在,看看高专。”硝子吐槽完,从塑料袋里摸出两个易拉罐丢给我们,“谢谢上次做我的小白鼠。”
  我定睛一看,手里是一罐菠萝味啤酒。我语气夸张地说:“我们还未成年欸!”
  “悟不会还没喝过酒吧?”杰抠开拉环,又转过头,向硝子道谢。
  硝子弯腰探出半边身子,因为杰把她挡得严实,她说:“这是汽水,三度而已。”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好像我多么无知一样。不就是酒嘛!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酒——也是唯一一次,在我意识到酒精会对我擅长的术式造成什么影响之后就果断不再碰它了。喝起来确实像是普通的菠萝味汽水,可半罐之后,突然的眩晕感袭来,我向后倒去,休息室里的旧沙发甚至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
  “悟!他不会酒精过敏吧?”
  那是杰的声音,啊这个没常识的家伙,过敏才不是这样的症状。妈的,下次老子一定要找家可以借到B级恐怖片的店,这部是……叫什么来着?《惊声尖叫》?黑漆漆一片,什么血腥猎奇的镜头都看不到,还有啊,真的见到能够威胁生命的危险存在时,人是叫不出声的。
  实际上,普通人连动都动不了。
  就像我现在这样,歪斜在沙发上,四肢发沉,连翘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我突然联想:这会不会就是死亡的感觉?
  每个人有不同的兴趣爱好,而我可能是天性使然,又缺少同龄朋友,只感觉对周围事物都兴致缺缺,我有在心理学的书里读到过,自己可能已经变成了共情困难的类型。刺激疗法不过是心理安慰,但我确实在一众惊悚推理小说和电影中找到了新的快乐,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家里不允许我打电子游戏,不然杰能拿来调侃我的话题会再少一点。
  不过彼时好奇的我终于在二年级时真的体会到了死亡,或许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我自己应该是濒死,但天内理子经历的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死亡是把某些人从这个世界上剥离出去的唯一办法,那么我赞同推理小说中那些犯下罪行的人,一个原因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而另一个原因是:
  那跟我(犯下罪行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切就好像咒术师从不会干涉普通人的事,这世界上存在两套衡量罪行的系统,它们互不干扰,只可惜无论是哪一边的法律都无法将盘星教那些教徒定罪。这才不是法不责众,而是漏洞。那时我想要填补这所谓的漏洞,可是夏油杰阻止了我。那之后我整整两个星期没有与他讲话,高专给我安排了心理辅导,可是那位医生对我说的话就和我在小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要知道我以为书里写的都是夸张过的内容。
  “你在抗拒什么呢,五条同学?”她问我,“我知道你们都早熟,你也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些回答会被如何分析吧?”
  我没有回答,她可能以为我是默认她的说法吧,于是心理医生收起那一摞罗夏墨迹图片接着说:“不如这样吧,我来讲一个故事,如果你先我一步猜中真相,那么我会对高专说你没有任何心理问题,今天就会是最后一次辅导。”
  “《一千零一夜》*?”我嘲讽地说。
  “我作为你的雪赫拉莎德实在是年纪太大了。”心理医生温婉地一笑,“何况我也没有一千零一个故事,只此一个。”她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TBC-
*波斯帝国国王山鲁亚尔娶妻后发现妻子不忠,于是认为所有女人都是如此,此后他每日娶一个少女,翌日清晨杀掉。一段时间之后,负责此事的宰相维齐尔再也找不到适龄的女子,他的女儿雪赫拉莎德为了拯救无辜的女子,自愿嫁给国王,用讲述故事的方法吸引国王并且每每在天亮时停在最精彩的部分,这使国王不忍杀她,允许她下一个夜晚继续讲述。




第二节 狐火
Part 2
  五条同学应该知道稻荷神在人间的使者就是狐狸吧?稻荷神掌管谷物与食物,全国各地有很多地方会供奉,我老家也不例外。因为只有稻荷神社的鸟居才是正红色的嘛,所以即便神社位于深山之中,但老家的人们只要一抬头,也还是可以看到一片绿茵匆匆之中的一点红色。呀,别露出这种表情,这个故事与稻荷神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我要说的,是发生在村子里的怪事。
  好吧,说是怪事,其实是一桩悬案。
  在大约十二年前,也就是我去京都高专上学的第一年,邻居家的女儿失踪了,她本在札幌念大学,那时回家过暑假,负责此案的警察调来附近警署的支援,可山上那么大,整个村子的成年人空闲时都曾一起进山去找,那段时间,若是走在稻田之间,你都看不到人影,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又正好是暑假,我于是回到老家,想着自己大概也能帮上忙——哦,我的术式?这不重要——我走在进村的那条土路上,就是那时,我看见吊桥上有一个似乎新娘打扮的人,等我走近才发现那不是白无垢,只是一条床单,边角被泥土蹭得脏兮兮的,那个人回过头,手里握着的面具掉了下来,我才发现是邻居家的姐姐。
  搜查工作到这里就停止了,她身上没有任何被侵犯过的痕迹,但她想不起任何失踪那一个星期发生的事,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回到了大城市,与现在的丈夫相识,然后结婚生子,辞去了工作成为家庭主妇,至于我为什么要给五条同学讲这部分事情,是因为上个星期我去北海道执行任务时遇到了她,可奇怪的是,十二年过去,她还是我记忆中她离开老家去念大学时的模样,只是剪短了头发。
  是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才刚过二十的年纪,相比较之下,我反而是年纪大的那个人,小时候我们关系不错,再见面自然很惊喜,于是便找了一家咖啡店叙旧,聊到傍晚时分,她说她该回家为丈夫烧饭,不然刚准备的食材就不新鲜了,我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的购物袋,那布袋敞开着口,放在她脚边,里面只是一些主妇出门会带的日用品,雨伞啦什么的,根本没有任何食物。不排除她或许是那天早些时候去买了食材,但我们坐在咖啡店里大约有三个小时,如果是那样,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形容为「刚」准备的食材吧?
  啊,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是的,那个所谓的食材大概就是我。
  当天晚上,高专紧急召我回去,于是我提前一天退房,匆忙收拾了行李才勉强赶上飞机,之后过了不久,我听说我在札幌下榻的那家酒店遭遇了入室盗窃——当然这是官方说法,被侵入的房间就是我暂住的那个,事件发生于我离开的那个晚上。
  于是我又回忆了一下我与她的见面,我不是说她长相没有变化嘛,可是我却总有另一种违和感,也许是她习惯用的小动作不对,或者是某些口癖,但我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嗯?面具?啊,你是说她回到村里时握在手里的面具?
  是狐狸。
  那是一个狐狸面具。
  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披着床单回到村子的那天没有下雨,不然我肯定会往那个方向思考,毕竟所谓诅咒,大多都有传说依存,你也知道「晴天下雨,狐狸嫁女」,那么这一系列的古怪事有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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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2 21:25: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节 狐火

Part 3



  
  合理的解释自然有,我现在就能想到至少三个——好吧,两个,但这不是问题所在。“这不公平。”我说,“讲故事之前,你是这样说的:如果我可以先你一步。这句表述很有问题,而其中有一种理解是,你也同时在调查这件事,所以你是不知道真相的,那么你可以随意否认我的任何推理。”
  “医生对患者是不会说谎的。”
  这人在答非所问,我气恼地说:“我不是患者。”
  “五条同学,”她两手摊开,一脸无辜的模样,“一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要如何证明自己是正常人呢?对医生说,我没病,你们关错了人吗?”
  这件事无解,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已经康复然后争取提前出院。但话又说回来,我竟然有些诧异这个心理医生会举这种例子,因为心理疾病涉及的范围很广,有相当多的患者是不会危害到他人的,至于我,我又没有真的在盘星教大开杀戒,要不是杰那样写任务报告——这指的是一字不差地记录我说过的话,我才不会被强制进行心理辅导。目前我只是暂时没有被指派任务,五条家禁止我离开高专,看上去像是禁足,但没有谁真的在看管我,可是她却用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正常人形容。
  “所以五条同学认为答案是什么呢?”
  “我会给你三个答案。”我伸出右手比出数字三,“第一个解释与诅咒有关,第二个解释则无关。”两根手指随着放下,只剩孤零零的食指,我用六眼打量着坐在对面沙发里的心理医生兼咒术师,“而第三个——啊,等讲到第三个再说吧。”
  “三个?那么哪一个是对的呢?”
  “都是对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接下来便是逐一把它们讲出来。
  以下就是我的第一个答案:
  
  你说得没错,部分诅咒依附于人们的口口相传,比如我朋友曾收集过几个咒灵,它们来源于著名的都市传说,红衣女啦,裂口女啦。而你一开始提到稻荷神,村落附近的山林里建有神社,虽然我不知道医生你的老家究竟在哪里,想来也是农耕为主——因为那里有稻田,如此一来,村落供奉稻荷神便没什么奇怪,因为狐狸会捕食老鼠,可若是远远地能看到红色的鸟居,这可能有两个解释:要么神社的规模很大;要么这山不高,而且植被稀疏。
  好了,若是第二个原因,那么找一个失踪的人也不是很困难吧?可是你说警察甚至从附近警署调来支援,村子里的成年人都上山寻找,那么我倾向于是第一个解释。如果你没有对我这个患者说谎,那么便有下一个疑问:只一个村落,并非城镇,为什么神社的规模会这么大?打理、清扫、祭拜之类的活动都会十分麻烦,而且说实话,现如今也没有多少人相信那些事了。举个例子吧,咒术师是知道诅咒的存在,可神明呢?你相信有神明吗?有哪本咒术古籍记载了神明真的存在?
  没有。
  如果不是真的见过,连我们都不相信,更何况已经生活在当下科技水平的普通人呢。
  那么到底是谁维持了神社的繁荣呢?合理地来想,当然是稻荷神的使者,也就是山间的狐狸,不过我可不认为那是神明哦,好吧,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在我看来,神明与诅咒都是因为人们的信念而产生,好的一方便是神明,恶的则是诅咒,我朋友认为善意的诅咒便是神明,这是同样的道理。那么不管那些使者到底是什么身份,总之也是超自然的存在,于是邻居姐姐的失踪便有了解释。她回到村子的时候身上披着白色的床单,脸被面具遮挡,床单被蹭脏,我猜她那时脚上大概没有穿鞋,那么她回到家里之后会先做什么呢?父母肯定要查看她有无受伤,然后便是洗澡,穿衣服,和鞋子。
  日本人相信在太阳下山的时候穿上新的草鞋就会变成狐狸*,不过到了现代,迷信好像扩展为新的拖鞋、皮鞋也不能在那时穿上。很多人的信念汇聚成超自然的存在,或许她没有打包多余的鞋子回家,那么在重新穿上鞋子的时候,这个姐姐已经变成了狐狸。面具和类似白无垢的穿着也像一场婚礼,我猜测她进入山林之后被稻荷神的使者看中,于是要将她纳入家庭,人类不能与诅咒结合,所以才设计了这么一出失踪的事。
  普通人通常把这种事叫做「神隐」,所以她的容貌不再改变。吉卜力不是做过一个动画长篇嘛,没有吃过神明食物的女主角逐渐变得透明,身为活人的她不能留在汤屋那边;还有人死之后会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吃了黄泉的食物便不能离开,这些都是类似的信仰——也就是两个世界的食物是不同的,所以她自然不能再吃我们的食物,这就解释了你说的古怪购物袋。最后来到被入室抢劫的酒店,我是不知道稻荷神爱吃什么,总不能是油豆皮*吧?它们是食肉动物,而肉的种类有很多,古时也有活人祭祀这样的事,狐狸夫妇可能在给稻荷神选择贡品吧。
  
  心理医生拍了拍手,空旷的诊室里泛起回声。“精彩。”她说,“那么第二种呢?”
  我没有接着说下去,反而问道:“她回到村子的时间是下午吗?你只说看到一个穿白衣的人影,既然可以看清,那么我猜测是白天的时候,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我不记得了,已经十二年了。”心理医生回答。
  “你不准备反驳这是错误答案吗?”
  “我更好奇为什么五条同学说每个答案都是对的。”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于是开始讲述我所认为的第二个解释:
  
  在这个答案里,所有的事情都无关乎诅咒或超自然。一个人在山上迷路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一个已经离开家乡去外地上学的人呢?人类学会建造房屋,躲避恶略天气是其中一个原因,日本每年夏季都有山区因为暴雨而发生滑坡之类的灾害,有太多的原因可以把一个人困在山上,搜救队若是人数不够或者寻找得不够仔细,都会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那么问题便出现了,她的衣服去了哪里,床单和面具又是哪里来的。
  先说衣服吧。失踪一个星期,即便是暑期,夜晚也会较为寒冷,床单当然不保暖,那么我们可以假设衣服或许有什么其他必要用途,比如用作绳子。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非常简单的解释:比如她不慎落入溪水中或者在暴雨时没能找到躲避的地方,生火烤干的时候,衣服被动物叼走。然后她遇到比如上山的旅人,好心的对方虽然没有多余的衣服但能送她一条破旧床单并告诉她下山的方位。九十年代,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未婚女性衣不遮体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难免惹人非议,即便她身上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于是下山途中经过神社的她从那里取走一个狐狸面具,想着装作遭遇神怪之类并谎称自己忘记了这一个星期的事。
  也就是说,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桩迷路事件。
  那么再来说说你与她见面的那些古怪吧,一个女子如果保养得当,三十岁时看起来像二十岁,也不是没可能,比如医生你要是不说自己的年纪,我是看不出来的。哦,你不是说你去念高专的第一年时发生的那件事吗,所以十二年前的你是十五岁或者十六岁,那么今年的你最多不超过二十九岁,而那一年邻居家的女儿已经念大学了,所以她应该比你大至少四岁,于是她今年至少是三十三岁。不过年龄在这个解释中并不重要。「回家为丈夫烧饭」、「刚买的食材」可能是她蹩脚的借口,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古畑任三郎,其中一集的凶手是一位粗心大意的家庭主妇,因为生活圈子减小,整日的活动都是围绕家庭丈夫与孩子,她们即便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可能讲话前言不搭后语,或者她有什么要紧的事去做又不便说明——比如要去见情人?我只是随意猜测了一个,没有任何依据。于是她焦急之下胡乱讲了一个离开的借口,却有漏洞。
  至于在宾馆发生的入室盗窃则是巧合,与邻居家的姐姐无关,也就是说,那关联性是因你讲述故事而增加的。
  
  “我更喜欢第一个解释。”心理医生评价道。
  “这无关乎你是否喜欢。”我说,“这两个解释都可以说通,因为目前你透露给我的线索并不足够。”
  “那为什么这两个会同时都是对的呢?即便两个都可以说通,可事实只能是一个,这又不是薛定谔的猫,死或生都是正确的状态。”
  哦,她竟然自己提起了这个,我勾起嘴角说道:“这就是薛定谔的猫。她真的遭遇了那些事吗?在我讲第三个解释之前,可以请医生你再自我介绍一下吗?你到底是谁?我又在哪里?”

-TBC-
  
*这个迷信日本各地都有,大部分人坚信穿新鞋要在早上。
*豆皮寿司也叫稻荷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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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EllenGreen 于 2022-2-4 23:59 编辑

第二节 狐火
Part 4
  “反正即便我说你我就在高专,五条同学也不会相信吧?”心理医生反问道。
  相信与否对我真的身处何处有什么影响吗?或许有吧,一切就如同这个故事一般,我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意义的废话,即便是下意识的言语也有潜在的形成原因,这就是为什么医生你要在故事的开头告诉我村落的附近建有神社。”
  “既然是发生在故乡的怪事,我当然要介绍一点背景。”
  “那我问你,这村子隶属于哪个县?”我一一指出其中的疑点,“一般来说,这是更快的介绍方式吧?更何况你所说的事关乎某人失踪缘由,可是你却没有介绍地理背景。所以说,第一个答案是按照「你」的想法来推理得到,而第二个答案则是我剔除了所有可能的多余线索而得出的结论。”
  “那么第三个答案是什么呢?”
  “你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第三个?”我看向对方,“只要时间足够多,我可以给你第四个,第五个,甚至第三百个符合逻辑的答案。”
  “那还真的变成了《一千零一夜》,好呀,我洗耳恭听。”
  “我没那个时间陪你消磨。”我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如果我是在任务途中遭遇不测,那么我不会只身一人,杰或者硝子,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人会在。“我的同伴们都在哪里?”
  “你是说那个在盘星教阻止了你的男孩子?还是说——”她话锋一转,“那个诅咒师?”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我如此下意识的反应却很快被另一种违和感搅乱:我只质疑了周遭的环境,却忽略了自己……我低头看向右手,那亮紫色的术式陌生又熟悉。这是——
  我忽然记不得自己术式的名字。
  
  
  一声清脆的响指悬在耳边,我听见一个空幻的声音说:“治疗结束。”
  大量的记忆重新汇进脑海,我猛然坐起来,发现自己确实身处高专,却不是十七岁的年纪。巨大的落差感让我头痛欲裂,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离开我的领域时都会这样。”说话人拍了拍我的后背,“抱歉,我有些着急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这比普通催眠治疗能看到更多过去。”
  笠原医生。现在我又能想起她的名字。
  “所以第三个答案是什么?”
  啊又来了。我回答:“我忘了。”
  “五条先生,您不信任我。”
  我站起身,这次鞋底接触到的是真实的地面,我回过头,微笑着说:“在你的领域之中讲述第三个答案才有意义,你早就知道当我清醒之后便会说谎,又何必问呢?”
  “谎言也有意义,因为真相就藏在那后面。”她说,“你对高层隐瞒的事,只能通过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掩饰。”
  听到这里,我收起了那虚假的笑容,我问她:“你为什么做咒术师?”
  笠原医生愣住,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我接着追问:“那为什么不做诅咒师?”
  “如果这与夏油杰有关——”
  “我的天,你是心理医生,不要让我问你。”我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怎么所有人都猜测发生在我身上的变故与那家伙有关?或许曾经有关,但人是独立的存在。正如四年前在新宿车站,他说如果是我便可以做到,我他妈的思考了三个月之后只后悔自己浪费了三个月。人真的可以互相理解吗?我接着说:“你不是想要第三个答案吗?我可以给你一个肮脏无比的成为咒术师的理由,也可以给你一个高尚得要命的成为诅咒师的理由。这就是第三个答案:无论我如何解释,无论前因后果是否牵强,这个分析都有其存在的理由,这个分析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我,比如夏油杰,比如心理医生所讲的故事,比如我刚身处的十七岁梦境,一切只在当事人如何解释,所以事情的真相实则千变万化。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知晓了世界的运作道理,可事实上每个人都只选择相信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部分。高层要我跳出其中去客观看待,他们要我即便记挂理子的事也要用正确的方式去惩罚那些犯下罪行的人,可「正确」又是谁去界定呢?
  人。凡人而已,于千万年宇宙中仅沧海一粟的存在。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这女人竟然反复提起夏油杰,看来她不是高层派来刺探的。夜蛾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而高层看到的,只有一件又一件的任务。
  
  “那是对术师来说尤为重要的存在。”
  
  才不是。因为任何意义都是人为定义,而既然牵扯到人,便会有私心,有利益,有一切丑陋的东西,如此看来,纯粹的恶便是善;而我还在做咒术师,并不是因为我对善恶正邪有所坚持,而是好胜心罢了,因为我想证明夏油杰是错的,而他已经先选了B这个答案,只剩一个A留给我,真是残忍。
  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些内容足够她交差了,若是她聪明……我推开门,突然踏入车水马龙的涉谷街头,我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白色的斑马线刺目,行人神色匆匆,与我擦肩而过。
  城市灯光璀璨,若是从夜空中俯瞰,就像山间细碎的狐火。呀,这比喻真的是……所以我还是被误导了,她讲的故事,心理治疗,神社,失踪的女学生,狐狸。
  夏油杰。
  啊真讨厌,被误导地讲出了那些话。或许那人副业真是做心理医生的。
  “挺聪明的诅咒师嘛。”我喃喃自语,独自一人回了高专。


第二节 狐火
Part 5
  “我不理解,他若是想做什么,早就动手了,没有一个诅咒师团体能在高专眼皮底下存活数年。何必让我去查看。”
  我刚结束布道回来,看到笠原已经在会客厅等我。“我知道。我只是好奇。”我捏了捏发酸的脖子说,“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笠原所讲的内容我大部分都经历过,不过是变了一个视角,可我依旧觉得有些冒犯,但这没办法,为了我想知道的真相,我必须装作旁观者一样重新审视我与五条悟,当然还有家入硝子的过去。我知道五条悟是个思维跳跃的人,但我没想到他在笠原的领域里也会如此毫无章法。本质上说,笠原的领域类似于人生走马灯重现,她会在浏览之后从中挑选人心薄弱的环节去攻击。“他警惕性很高,我叠加了领域——也就是两层,才只能看到一部分,更不要说重要的内容像是被快进播放的录像带一样。”笠原回忆道,“前一秒我还在你们看恐怖片那里,之后很快就来到他需要心理辅导的时刻。”
  “他只去了两次。”我说,“当时那个心理医生似乎觉得他无可救药,可又没有证据,因为他之后的心理评估非常完美。”
  “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我轻笑一声接着回答:“咒术师的大脑构造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你觉得呢?”
  “哎呦,我算是看明白你们这两个从不信任别人的家伙了。”笠原嘲讽地说,“他确实有问题,常人都会为自己的不端行为寻找合理说辞,他则是寻找不合理来否定自己,他累不累啊?”
  “所以我说你那问题毫无意义。”
  “真的吗。”笠原的语气不带任何疑问。
  我说不上喜欢这位诅咒师,在她身边总是会有那种被冒犯的感觉,我很少与其他人讲过去的事,我认为夏油杰在救下双胞胎姐妹的时候就已经重获新生,我看透了这肮脏的咒术界与丑陋的普通人,我为我曾经坚持过的「正确」感到可悲与无奈,愤怒只能安抚一时,它不解决问题,我需要的是改变。
  
  “我可以给你一个肮脏无比的成为咒术师的理由,也可以给你一个高尚得要命的成为诅咒师的理由。”


  笠原复述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我却能想象悟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我没想与他讲故事的,只是你说过他对探寻事情的真相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才这样试试。”
  “记得给我版权费哦。”我半开玩笑地说。
  “上千咒灵……夏油杰,你都要背负吗?连同它们背后的故事?”
  “存在即合理。”我双手合十,捻着佛珠回答,“所谓若要普渡众生,必先普渡自己。”
  “我说不好五条家六眼是什么想法,他给了我三个答案,第一个代表他还坚信大众意义上的正邪;第二个代表他无非是作壁上观的神明,不必插手时绝不多做;至于第三个……说不定,他还相信你。”
  我瞥了她一眼,打了个呵欠说:“那好吧,至少我这盘星教暂时是安全的。你想知道那狐火作祟的后续吗?”
  笠原摆摆手,“若是想要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委屈,就不会成为诅咒了,因为劝慰与理解已经不重要了,那么便看它一心一意地复仇吧。”
  我淡然一笑,确实如此。这就是诅咒迷人的地方,它们纯粹,所以美好如神明。
  
-END-
是的,本节故事从开头就是在梦境,感谢观看,我们下一节见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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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5 00:01: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EllenGreen 于 2022-2-5 00:44 编辑

多po了一遍……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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